陕西承宣布政使司,西安府。
城外,明军摆开阵势。
这里的明军,有从始至终都是明军的明军,还有又变回明军的明军。
平西侯吴三桂,陇西伯贺珍,临潼伯孙守法,总兵武大定,四人合兵,号称马、步官军七万人,围攻西安城。
洪承畴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的明军,一眼看过去,全是熟人。
陕西巡抚孟乔芳走到洪承畴身边,“制台,何洛会那里收到了摄政王的消息。”
“山西总兵高勋、宣府总兵康镇邦,已率军前来支援。”
洪承畴一愣,“全是降军?”
“应该有少数的女真人监军。”孟乔芳的声音有些弱,明显是没有底气。
洪承畴冷哼一声,“就他们那副德行,遇到战事躲得比谁都快。”
“指望他们来救,咱们的坟头长草了他们也不见得能赶到。”
“告诉军队,准备撤吧,西安城守不住了。”
孟乔芳并不认同洪承畴的看法,“制台,西安是大城,李自成曾定都西安,将西安城修的颇为完善。”
“制台素有韬略,白广恩又是悍将。明军是临时拼凑到一起的,咱们未必就守不住。’
洪承畴嘴角一,指向城外。
“孟中丞,之前接到的消息,四川松潘的明军北上陕西,且有番人相助。”
“你看看下边,可有一个人?”
“定是松潘的明军带着番人去招降宁夏、延绥二镇了。”
“孟中丞在山西有些时日了,对陕西三边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。”
“只要明军招降,必有人跟随,而且人数绝不会少。”
“现在走,是咱们的便宜。再拖下去......”
洪承畴有意停顿了一下,“孟中丞,你我的情况大同小异,原为明臣,而且都身居高位。”
“真要是落到明军手里,会有什么下场,我不说,孟中丞想必也能猜得到。’
孟乔芳听进去了,“制台,真要是撤的话,怕是何洛会不答应。”
“不用搭理他,到时候他愿意跟咱们一块走那就一块走,不愿意走就让他留城里送死。”
“我听制台的。”
洪承畴一愣,什么叫听我的?
甩锅不能这么甩呀。
“孟中丞,摄政王说的清楚,我虽是总督陕西三边军务,可遇到事情,咱们得一块商量着来。”
孟乔芳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,“是是是,有什么事,咱们一块商量着来。”
城外,吴三桂、贺珍、孙守法、武大定,四人凑在一起。
孙守法:“都准备好了,咱们什么时候攻城?”
吴三桂:“西安是坚城,攻城的话,伤亡太大。建奴在陕西兵力空虚,西安不过孤城。”
“白广恩原为我大明总兵,守城的士兵也多为我大明士卒。本是同根生,还是先劝降吧。
“劝降不动,再攻城。”
贺珍点点头,“平西侯说的对。”
“我是陕西人,我麾下的官兵也是陕西人。老乡见老乡,能不动刀枪,还是不动刀枪的好。”
孙守法看了看吴三桂,又看了看贺珍,他有点怀疑这两个人是想保存实力而有意找到说辞。
“还是平西侯、陇西伯考虑的周到。”
“这样吧,我去劝降。”
说着,孙守法催马上前。
“我乃大明临潼伯孙守法,城上何人主事,速速答话。”
洪承畴一看是孙守法,老熟人。
这家伙原来是孙传庭的标营将领,没想到都封了。
看来,明军为了陕西,下的本钱不小啊。
“原来是孙将军。多日不见,将军得获名爵,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孙守法轻哼一声,“城上答话者何人?”
“孙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,当年将军在白谷兄的标营任职,那时,咱们可是多有碰面。”
孙守法知道是洪承畴,但他还是要问。
“城上,通报名姓。”
原来孙守法见到洪承畴,那得先行礼,然后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好听的。
如今,形势比人强,洪承畴无奈,“孙将军,老夫洪承畴啊。”
“放肆!”孙守法厉声喝斥。
“崇祯十五年,洪先生已于松山殉国,先帝赐坛祭葬,辍朝悼念,天下谁人不知!”
“你是哪里来的宵小,竟敢冒充洪先生?”
洪承畴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无话可回。
孙守法越说越来劲了,“好大胆的贼人,光天化日竟敢冒充我大明英烈。”
“你就不怕洪先生在天英灵,降罪于你!”
洪承畴脸上一阵,白一阵,紫一阵,蓝一阵,那个精彩。
慷慨燕歌市,从容做楚囚。
引刀成一快,不负少年头。
谁能想到,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国之柱石洪承畴,会投敌。
洪承畴被臊的呀,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城头找骂了。
“孟中丞,这交给你了,我下去安排撤离事宜。
孟乔芳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,虽然他也是大明朝的背叛者,但他投降清军时是罢官在乡,并非现任官。
更何况,如此有趣的事情,他实在是忍不住。
可笑着笑着,他就笑不出来了。
他和洪承畴都已经投靠了大清朝,终究还是同病相怜。
洪承畴还没等孟乔芳回话呢,就自顾自的走下城头。
孟乔芳望着洪承畴急匆匆的背影,“制台请便,这里就交给下官了。”
“白总镇,白总镇在吗?”孙守法大喊起来。
城头上的白广恩闻声向下看去,“孙将军,有话请讲。”
“站得高,看得远。白总镇,你站在城头,城外的情况是一览无余。”
“总镇本是明将,偶有过失,人非圣贤,实属难免。”
“若总镇幡然顿悟,迷途知返,必将是善莫大焉,功德无量。”
“我亲自向朝廷保举,总镇定会安然无恙,城中旧部,仍由总镇你继续统辖。”
孟乔芳有点急了,城防还得靠白广恩和他的军队。
“白总镇,切不可听信明军的花言巧语。”
“明军说的比唱的都好听,如果白总镇真的听信,恐怕到时候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。”
说着,孟乔芳忙的指挥守城军队。
“弟兄们,摄政王的援军很快就到。弓箭手,瞄准那个......”
“哎?”孟芳发现,孙守法这家伙竟然催马跑了。
孙守法不傻,他也担心有危险。
话已说尽,见城头上没有回应,他就知道劝降无效,直接就撤了,没有任何犹豫。
回到己方队伍的孙守法,“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,平西侯,陇西伯,武总镇,攻城吧。